Kent Beck 把 Extreme Programming、JUnit、Agile Manifesto 這條線走過來,現在跟 frontier lab 一起做 augmented development。他說這仍是人的過程;至少到目前為止,Genie 做的決定,他還有很多要補。
有人說現在 Genie 寫程式已經比人強。他直接說這是 balderdash。
句法正確、讀起來像那麼回事,跟「真的能跑、真的解決問題」是兩回事。他舉大家聽過的故事:砸一萬美元 token 做出「會動的 C compiler」,挖下去才發現只是 compiler-ish,並不能有效編譯出能跑的程式。
以前寫程式可以靠建構方式、靠把某類 bug 直接排掉,來推斷可信度。Genie 沒有這些招。你以前能假設的信任,現在不能再假設。
「業務用白話講需求、電腦自己算出來」這種幻想,他說跟 COBOL 當年的自我介紹差不多——這輪循環已經發生過很多次。
他不喜歡有人把 craft 講成「時間不重要、一定要打磨到瑞士錶」。延遲成本高時,醜一點但能立刻拿到回饋的程式,剛好才是對的;軟體要活二十年,才值得慢慢磨。
在 AI 時代,手藝仍是一門學問,但表現方式會很不一樣。
他這十八個月幾乎每天都在用 Genie 寫程式,野心變大很多,也常常撞牆:修一個 bug 就弄壞別的,於是 GitHub 上出現 project、project 2、project 3……
他畫了一張圖:橫軸是 Features(現在有的功能),縱軸是 Futures(接下來還能怎麼改的選擇空間,有時也叫 optionality)。
一開始選擇很多、功能為零。每加一個功能,通常要燒掉一些 futures。一路燒下去,程式變成一團,動哪裡都碎——以前要一百人十年才燒到零,現在他一個人一週就能在自己辦公室裡燒完。
他想走的是綠線那條:加完功能先喘口氣,把 futures 補回來一點,再加下一個。
他講了一則(自己也說可能是編的)Pablo Casals 故事:有人問連續十六分音符會不會累,Casals 說「我在音符之間休息」。
Genie 做完一個功能會問:要不要做下一個?這時你可以說「先等等」——重構、消重複、讓可讀性好一點,甚至整段丟掉重寫。專案的經濟價值=現有 features + 接下來的 futures。補 futures 也是在加價值,只是比較難被別人看見、也不會寫進 spec。
「切東西的時候擦不了刀」——要切一段、擦一段。想同時多加功能又多加選擇,連人和 Genie 合起來的腦袋都塞不下。
他試過 fully agentic、所謂 dark software factory(dark 指沒人、沒回饋,不是邪惡)。過程很炫、翻車也很精彩,結果幾乎總是一坨。他比較想最大化學習,軟體當副作用——想起早年跟 Ward Cunningham 一起,對方直接關機丟掉下午寫的東西,隔天十五分鐘重寫,反而清楚很多。
把 spec 寫好、丟給 Genie、產物夠好就算完——他說那就是 waterfall。Winston Royce 原論文的瀑布圖旁邊其實寫了「當然不行」,下一頁才有回饋往上的箭頭;大家卻只記得那張漂亮的單向圖。
小 app 用 one-shot 沒關係。他在做的圖資料庫虛擬機之類,就得部署有價值 → 改 → 更有價值,一路迭代。有很大使用者基數、要遷資料、要維持連續性時,從頭假設「會一直迭代」比較穩。
有人問 formal methods。他當過程式正確性證明課的助教,近年有朋友帶他玩 Lean(用來寫證明的定理證明器)搭配 Genie。
他的顧慮有兩塊:一是仍像 one-shot,規格一改,證明常要倒帶,拖慢「鼓勵改變」的系統;二是形式規格到真正跑起來的程式之間,還有一道他還不知道怎麼完全接上的縫。
例子、自動化測試、照顧測試、把設計想清楚,合在一起可以讓軟體比較可信。但 Genie 愛抄近路:回傳常數、鑽測試空子,活像十四歲小孩說「老闆,可以了」。跟人一起盯著,還是有機會寫出可信的程式。
工程師投入 Effort,交出 Output(例如新功能)。使用者行為因此改變,才叫 Outcome;Outcome 再推動共同的 Mission。
產出二十萬行 code 對 mission 幾乎無關,卻最好量。Genie 讓「很少努力、很多產出」變得誇張,於是大家又把 LOC、PR 數當生產力——這些量的是努力或產出,定義上就不是 mission。
越早在這條鏈上設 KPI,越容易踩到 Goodhart's law:指標變目標就不再是指標。他覺得 Goodhart 還太樂觀——人們會把整套系統扭歪,只為把數字弄好看,連 mission 進度都賠進去。
領導要把 mission 講進別人的腦子和心裡,然後重複、再重複,講第一千次還像第一次。哪天有人興奮地跟你講「他的」好主意,而那其實是你的想法、他完全沒想起你——他說那才叫領導成功。
工具有機會改變我們在世界上創造的價值;難題是找到這些工具真正服務的、為人服務的 mission。
※ 來源:YouTube/Rise8 · Kent Beck: Software Engineering in the Age of AI | Prodacity 2026 · 約 51:52 · 上傳 2026-09-29 · 非官方圖文整理